凡煙小說

第59章 潑臟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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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宴的那天,宮裏燈火通明,賓客眾多,還點了美輪美奐的煙火。

非常熱鬧。

渝安與一幹皇親國戚坐在一起,周圍的都聊的十分興起,渝安眼一掃,又倍感無聊的收回目光,要是以前的渝安說不定也會跟著一起吃吃喝喝聊聊,反正他性格就是閑不住的。

但渝安這幾天一直魂不守舍的。

六皇子磨磨蹭蹭的走過來,“皇嫂,你最近怎麽了?”

渝安疑惑的看他一眼,漫不經心的問他怎麽這麽問。

六皇子撓撓臉,似乎心情很尷尬,“皇兄讓我問你的,他說你最近胃口不好,心情也差,不愛搭理人。”

說著,他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渝安的臉色,小聲補充道:“你確實瘦了很多。”

就因為渝安這幾天吃得少,席辭墨還遷怒了半月閣的下人們,但渝安攔著不準他動,兩人雖然沒吵起來,但最後卻是以席辭墨冷臉甩袖離開而結束的。

兩人一直冷戰到中秋宴這一天。

渝安沒答話,他目光落在另一邊空蕩蕩的椅子,席辭墨並不在。

片刻後,渝安才道:“沒什麽。”

六皇子抓耳撓腮的,沒完成皇兄交代的任務,他心虛的很,於是拼命的想話題,“今年的中秋宴甚是熱鬧,光是咱皇親國戚就來了幾十人,還有那些重臣的家眷,加起來都有一百多號人了,比過年還要熱鬧。”

渝安心不在焉的點頭,他看著眼前這一幕觥籌交錯的場景,以前是打心眼裏喜歡,因為人多熱鬧,但現在卻發現自己一點也不喜歡。

人再多,但都是一群陌生人。

再熱鬧也與他無關。

渝安別過臉,不想再看,可這時三皇子卻笑容滿面的端著一杯酒站朝自己走來,“皇嫂,之前你我之間起了沖突,都是因為老三不懂事,還請皇嫂諒解。”

六皇子撇撇嘴,黃鼠狼給雞拜年。

渝安倒是不生氣,他看看三皇子又看看他手裏的酒,道:“我近來身體不適,三殿下的歉意我收下了,但是這酒…我就不喝了。”

三皇子立即不耐煩,但四周都是賓客,他不好當場鬧翻,怕誤了外祖父他們的大事。

可渝安算什麽東西,以為渝將軍能給他撐腰?

三皇子笑容莫測,“皇嫂是看不起本王才不肯喝的?”

六皇子怕事情鬧大,連忙道:“不是的,皇嫂他最近確實身體不適,剛剛皇兄還讓我勸他平時多吃點,三皇兄你別誤會了。”

三皇子睥睨他,“小六多什麽嘴,本王又沒跟你說話。”

“對了,岳侍讀前兩天還專程到禦書房告訴父皇,你最近的課業是越來越差了,你怎麽就這麽笨,連岳侍讀都教不會你?”

他罵六皇子罵的格外起勁,絲毫不顧忌六皇子在大庭廣眾之下的顏面。

六皇子性格軟弱,以前又總是被三皇子欺負,現在也不敢反抗,“我……我不是,那些課業都是五皇兄教我的,他說了這樣做沒錯,為什麽……”

不遠處的五皇子似乎聽到了什麽,表情有一瞬間的不屑,還有一絲心虛,但很快就掩去了。

五皇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扭開頭,跟附近的世家子弟繼續暢聊,假意沒聽到。

渝安目光一凜。

他還記得當初跟六皇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,六皇子手裏的那份策論題的文章就是寫偏了,明明不是多難的文章,怎麽六皇子卻連這點錯誤都犯?

那時的六皇子告訴他,那篇文章是他五皇兄教他的。

五皇子教的?

是不懂裝懂,還是故意教錯?

三皇子一聽到是五皇子教的,心裏明了,但他面上不顯,還義正言辭的呵斥道,“小五的外祖父可是李太傅,他母親蘭妃又是出了名的才女,小五不可能教錯你,肯定是你自己太笨了。”

六皇子被他批評的垂頭喪氣的,他這些年經常被三皇兄罵作笨蛋,最初的時候還會反駁,現在卻不會了。

因為他……他好像是真的很笨。

岳侍讀那麽厲害的一個人都教不會他,那麽聰明的五皇兄還單獨給他講題,給他支招,結果他也還是學不會。

三皇兄罵的沒錯,他就是很笨的一個人。

渝安將這一切盡數收入眼簾,他眉心微皺,他的身份是不好說什麽的,但一看到六皇子被批的一無是處的可憐巴巴的淒慘樣,又難免心生同情。

一個太監卻在這時湊過來,細聲細語道:“太子妃,太子殿下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
渝安擡眼朝四周一望,席辭墨確實不在。

渝安起身跟著太監出去了。

太監領著渝安去了一個空殿前,他不進去,只是站在門口,低眉順眼道:“太子妃請吧。”

渝安正要邁進去,想起了什麽,腳步一頓,盯著太監道:“擡起頭。”

太監不慌不忙的擡起頭,“太子妃怎麽了?”

渝安有臉盲癥,只見過一兩次的人都認不出,更別提這素未謀面的太監。

他只是忽然起了疑心,擔心這是一個陷阱,因此才故意試探這太監,發現後者神色坦蕩,並無什麽異樣,這才放下心。

渝安走進了殿裏。

殿裏點了燭光,但是只點了幾根,所以殿裏有些暗,但也能視物。

渝安環視一圈,然後喊了一聲,“席辭墨?”

沒人回應,席辭墨並不在這裏。

渝安臉色一凝,怎麽回事?

他轉身要走,卻見一位俊俏宮女端著托盤走進來,托盤上有一個湯盅,宮女羞怯的看了一眼渝安,低眉道:“太子妃,這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禦膳房給您準備的補湯,讓您喝完之後再回去。”

渝安沒註意到宮女的眼神,警惕的上前打開湯盅的蓋子,見真的是剛出鍋的補湯,而且也是他喜歡喝的。

不知怎的,這段時間一直怏怏不樂的渝安忽然就來了胃口,他矜持的嗯了一聲,“把湯放在桌上。”

他坐下,將湯盅蓋子打開,正要拿勺子喝湯,卻見宮女還沒走,心裏不喜:“你怎麽還在?”

宮女眼底滿是糾結,她目光遲疑的瞥了一眼某一扇窗,那窗是半闔著的,走廊只掛了一個燈籠,一個人站在那裏。

就是剛剛引路的太監。

太監站在窗外,眼神陰暗,在宮女朝他看來的時候,他也盯著宮女,目光狠毒。

宮女一個瑟縮,連忙收回視線,她咬著下唇,思緒萬千,最後還是紅著臉,指尖顫抖著解開自己的外衫。

一邊解還一邊要坐到渝安懷裏。

渝安一把推開她,往後站,躲她躲的遠遠地,“姑娘請你自重!”

宮女臉紅紅的的又湊過來,還不住地說:“渝公子,奴婢欽佩您許久,殿裏現在無人,只要奴婢不說,太子殿下也不會知道的,您,您就與奴婢親近親近吧。”

渝安一邊躲她,一邊飛速的環視四周,忽的發現窗口外面還站著一個人,他定睛一看,那人也發現渝安看過來的視線了,連忙溜掉。

渝安要追出去,可宮女卻一個勁的貼過來,阻攔了他。

渝安怒了,“滾!”

宮女動作一僵,怔楞的看著渝安,見他目光冷冷,並沒有心動的意思,她只覺得一股熱血沖到了腦門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
渝安冷若冰霜:“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!”

宮女目光閃躲,這時窗外丟進來了一顆石子,將她所有的羞愧都給打散了。

宮女一把捂著臉,飛速的跑出去。

渝安沒追上去,一是不知道她是何人指使的,二是他肚子裏還有一個兩個月的小家夥,他不敢輕易冒險。

殿裏空蕩蕩的,只有燭光微閃。

這時,渝安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,這湯可能壓根就不是席辭墨讓人送的。

他為自己的遲鈍感到了懊惱。

畢竟就席辭墨的性格,他更大可能還是讓宮人把補湯端到他的面前,而不是做賊似的把他叫到這麽一個空蕩蕩的空殿,就是為了讓他喝兩口湯。

都怪他最近總是渾渾噩噩的,以至於現在才意識到被騙。

而且也幸運的沒有喝那碗湯。

渝安一邊慶幸著一邊往回走,他記憶力很好,雖然不能有臉盲癥,但是認路的本事卻不錯。

很快他就回到了宴席。

但是宴席上的舞姬們都停止了動作,鼓樂也都停止了手裏的伴奏,整個宴席全然沒有剛剛的熱鬧非凡。

只有詭異的安靜。

渝安覺得奇怪,尤其是當他一出現的時候,附近的人都朝他投來了奇怪又覆雜的目光。

怎麽回事?

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的景帝面色陰沈,“大膽渝安,滾過來!”

渝安不明所以的去看了一眼席辭墨,後者卻並沒有看他。

怎麽回事?

渝安走過去,卻發現舞姬們表演的圓臺前面站了一個衣衫不整的宮女,宮女淚流滿面的,連看也不敢看他。

這……

是誰?

景帝雷霆之怒,“渝安,這宮女小琴指控你剛剛將她攔在殿中意圖染指她,確有其事!?”

羅貴妃坐在一側故意道:“說是太子妃,但到底也是個男子,一個沒看牢就容易出事。”

景帝一聽這話,臉色更是陰沈。

景後手揪著帕子,氣的臉都變了色,她雖不喜渝安這兒媳,可再不喜歡也木已成舟,只能捏著鼻子認命了,可沒想到渝安這麽不安分,居然膽敢在後宮中亂來!!!

渝安這個掃把星,他是要拖累死吾兒嗎!

景後氣的話都說不出。

渝母蘇琳瑯坐在一群皇親貴族當中,她知道渝安是哥兒,根本不可能對一個宮女做什麽,肯定是宮女在誣陷渝安,但是她現在又不敢說出渝安是哥兒。

蘇琳瑯急出了一頭冷汗,她頻頻去看萬福殿外面,渝峰到底去了哪裏,怎麽現在還沒來?

……

渝安不急不忙,他去看席辭墨,後者也在看他。

席辭墨也是知道渝安是哥兒,而且還懷了身孕,所以他知道渝安出去這段時間肯定是被什麽人絆住了手腳,絕非不是這宮女說的故意調戲非禮她。

但是席辭墨什麽都沒說。

他在等這些人還有什麽後招。

渝安移開目光,他先擡頭去看景帝,又若有所思的看羅貴妃,最後才淡淡的看向旁邊還在低泣的宮女小琴,“是誰指使你來誣陷本公子的?”

宮女小琴腿一軟,然後哭著對景帝道,“陛下,奴婢所言句句……”

“閉嘴,少往我身上潑臟水。你又不是傾國傾城,本公子憑什麽冒險在宮裏非禮你?你也太看的起自己了。”渝安毫不客氣道。

一邊的三皇子品著酒,嗤笑一聲道:“那這宮女好端端的為什麽要誣陷你?”

北語長公主與溫駙馬坐在一起,她接過駙馬爺溫大公子遞來的帕子,漫不經心的擦了擦唇角,聲音嬌柔,可說出口的話卻字字帶刺:

“尚且婚配的女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清白,倘若不是確有其事,哪個女子膽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些話?”

渝安反問:“女子的清白重要,那我的清譽就不重要了?”

北語長公主等的就是他這句話,立即問道:“那你敢不敢說你剛剛去了何處?你的隨身太監剛剛可是一直找不到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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